第一百零四章知行之间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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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备重重点头。
然而刘备的到来,却引发了常山内部的分歧。
九月初五,议事堂中,鲜于辅直言:“主公,刘备虽有名望,但毕竟是败逃之将。收留他,便是公然与曹操为敌。如今曹操已得徐州,若怒而北顾……”
“曹操不会北顾。”张角笃定,“他刚得徐州,需时间消化。且青州未定,淮南袁术虎视,此时北上,后方不稳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看向众人,“刘备在徐州试行新政,虽只数月,但确有成效。我们收留他,是在告诉天下:凡行常山之道者,常山必护之。这是立信。”
陈群却道:“主公,立信固然重要,但亦需权衡利弊。不如将刘备暗中送至幽州安置,对外宣称已离境……”
“不可。”张角断然拒绝,“既已收留,便当坦诚。我这就给曹操去信,明言刘备在常山养伤。同时提议:常山愿以平价供曹操军械粮草,换取曹操承诺不追杀徐州旧部、不屠戮百姓。”
“曹操会答应吗?”
“他会权衡。”张角道,“追杀刘备,不过泄愤;得常山持续供应,却是实利。曹操是聪明人。”
果如张角所料。九月初十,曹操回信应允,但加了一条件:常山不得助刘备复夺徐州。
张角回信:“刘玄德乃养伤客居,何谈复夺?公既承诺不屠徐州百姓,角当代徐州遗民谢公仁德。”
一场潜在危机,暂告化解。
但刘备带来的,不仅是人情包袱,还有实际难题——随他而来的,有徐州文武官吏数十人,百姓三千余。这些人的安置,耗费巨大。
“主公,”文钦拿着账册汇报,“三千百姓尚可分散安置,但那数十官吏……多出自徐州士族,安排在常山怕生事端,安排在幽州阎柔又不敢收。”
张角沉思良久:“让他们去文华院。”
“文华院?”
“对。”张角道,“设‘实务研修班’,让这些官吏入学。上午听课——听常山新政之理;下午实践——去田间、工坊、医馆劳作。三月为期,考核合格者,量才录用;不合格者,赠盘缠送归。”
“这……他们肯吗?”
“不肯的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张角淡然,“但告诉他们:常山不养闲人,更不养只知做官不懂民生之人。想留下,就要从头学起。”
九月十五,第一批徐州官吏入学。
最初几日,怨声载道。这些昔日的别驾、治中、县令,如今要下田扶犁、进坊做工,许多人拉不下脸面。但渐渐地,变化发生了。
一个原徐州典农校尉,在田间实践后,羞愧地对同僚说:“我管农事三年,竟不知粟米何时抽穗、何时灌浆。常山老农说得对:不知稼穑艰难,何以劝农?”
另一个原彭城令,在工坊学习标准化生产后,感慨:“若早知此法,彭城器械坊何至于废?”
更关键的是,他们亲眼看到了常山百姓的生活——农夫有积蓄,工匠受尊重,孩童皆识字。这与他们治下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的景象,形成刺眼对比。
九月廿,秋收开始。
这是检验《太平新世》理念的第一次大考。常山全境、幽州试行区、乃至零星散布在其他州郡的“试点”,都迎来了收获季。
张角亲自带队巡察。他先到常山真定,这里推行新政最久。田间,农人们正用新式连枷打谷,效率比传统摔打法快一倍;场院中,新制的风车正扬去秕谷;粮仓里,记账的乡吏用的是标准化的“收储簿”,每户产量、赋税、余粮一目了然。
“主公,”真定乡老捧着一捧饱满的粟粒,老泪纵横,“去岁亩产一石五,今岁竟达两石三!按新制,缴赋后每户可余粮十五石,够吃到明年夏收还有余!”
张角抓过一把粟粒,颗粒坚实金黄。他心中欣慰,却不忘提醒:“余粮莫全卖,要储足备荒。另外,乡学扩建之事如何?”
“正建着呢!”乡老指向村东,“按您吩咐,乡学加设‘农技课’,请老农教后生;还设‘女红课’,让女子学纺织刺绣,补贴家用。”
离开真定,张角北上幽州。
蓟城周边是重点试行区。在这里,他看到了更复杂的景象:有的村落因用了新农具、新耕法,产量大增,百姓欢天喜地;有的村落却因豪强抵制,新农具被毁,田曹吏被打,秋收依旧艰难。
在最困难的涿郡桃庄,张角见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:几个佃户偷偷按书中法子沤肥、轮作,被地主发现,竟被夺佃赶出村。这些佃户蹲在村口哭,手里还攥着已经被撕烂的《太平新世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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